江雨航始終秉承著一個想法，任何時候做生意都要以現金為王。
房地產不是不可以搞那種十幾二十倍杠桿的模式，這種模式也可以很快就讓房地產商的資本迅速擴張起來，程開華就是個很好的例子。
但是當你發展壯大之后，一旦出現暴雷，那就會嚴重影響一個城市，甚至是影響到一個國家的經濟。許超人是一個例子，王目標是另外一個。
他現在手里不是沒錢，光是之前在港市期貨里賺的，到現在都還有八千多萬美金還沒動用，換算過來就是六點五個億。
再加上手里還有賣機床的那三個億，以及一架可以拿去抵押貸款的安124，江雨航全資收下這家房地產公司完全不成問題。
不過還要往老爹那邊的商貿城項目投錢，投資公司的其它項目也要燒錢，所以貸款還是要辦的。
簽完了貸款協議，江雨航對程開華說：“之后會有人來替我交接，哪些人該留，哪些人該走，你應該知道怎么處理吧？”
即便程法光在這里，程開華也噌的一下子站起來，不停的對著江雨航鞠躬道謝。
“多謝江少，多謝您給我、給程家這個機會！”
程法光看見父親和大伯都在不停的對著江雨航鞠躬，他也開始跟著不停的對江雨航鞠躬，說著“謝謝江少、謝謝墨小姐”之類的話。
謝什么？他也不知道，但總歸不可能是謝江雨航把他們一家從自家企業里踢出局。
但家族的掌舵人和自己的父親都在不停鞠躬，他也只能跟著這樣做。
如果一切可以重來，他絕對不會再去騷擾墨染秋，得罪江雨航。
按理說拿著滬上四百多畝地，還有在陸家嘴二百畝的整面積大塊地，華光集團前十應該很牛逼才對，但江雨航卻沒有聽到過華光集團的名字。
按照現在地價上漲的速度，只需要再熬半年，華光集團的就會從資不抵債轉變為優質資本才對。
所以只剩下一種可能了，就算程法光沒有得罪江雨航，江雨航沒來撿這個便宜，華光集團的大雷也會在半年之內爆炸，這片土地很可能被銀行全部收走了！
江雨航瞥了三人一眼，單手虛按打斷了三人的鞠躬動作：“老程，早點去法務那里做交接。”
隨后就在三人再次鞠躬道謝準備離開的時候，江雨航又看向程法光：“小程啊。”
三人停下腳步，程法光的心臟又開始瘋狂的劇烈跳動起來，只覺得雙腿發軟。
大伯專程打電話讓他跟著父親來公司等著，可從頭到尾江雨航和那位楊少都沒有叫過他，現在卻……
已經不用想更多了，收購他家里的家族企業，就是為了給他“長長記性”！
而江雨航旁邊的墨染秋，早已經貼到了江雨航的身邊，今天發生的一切實在是超出她的認知太多，連她都覺得十分惶恐不安。
江雨航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厲害了？十個億收購滬上的一家房地產集團誒！
而且，她總覺得眼前那個很有氣質的女人看江雨航的眼神不太對，他們兩個很熟的樣子？
江雨航盯著程法光，面無表情的起身。
短短幾秒鐘的對視，程法光的額頭上就滲出細密冷汗，慌忙躲開江雨航那雙眼睛，有些唯唯諾諾道：“江少您還有什么吩咐嗎？”
江雨航一直凝視著他，久到連旁邊的兩位長輩都誠惶誠恐了。
這倒是個見風使舵的好手，能屈能伸，是個人物。
除了太張狂，愛搞學校的學生妹之外，程法光的確能稱得上優秀。
首先是能考上復大，本就是天之驕子，再加上家族企業市值十個億，如果沒有大雷，甚至會在兩年后翻到上百億市值。
而看程開華對他的態度，明顯是當做接班人培養的，稱他為精英子弟絕不為過。
而且現在自從見到江雨航和墨染秋以后，看到什么聽到什么，甚至他知道一切因他而起，從頭到尾硬是沒有說一句話，也沒被江雨航嚇得癱軟在地。
這說明他城府其實不像之前表現得那樣低下，在知道招惹到了大人物之后卑躬屈膝，很能忍耐，心性極佳。
說不定他以后還真能有一番作為，哪怕是家族企業已經大受打擊，他也能東山再起。
不過這種優秀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也只能低下頭。
“你是小秋的學長，以后在學校可得多照顧一下她，別讓她被人欺負了。”
江雨航的語氣很平淡，臉上重新掛起一絲笑容：“楊哥說你有一定的領導能力和管理能力，明年你就畢業了吧？到時候回華光集團擔任高管，向我證明你很出色。”
江湖不是打打殺殺，而是人情世故。程法光的確騷擾了墨染秋，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，他也的確沒有用太下作的手段，也沒真的給墨染秋造成了什么傷害。
所以江雨航也在學著老江的做法，宰相肚里能撐船，既然是人才，能收為己用是最好不過了。
畢竟，成熟的成年人是不會向小孩子動怒的，而且他已經對程法光的長輩發過怒了不是嗎？
原本程法光已經做好了被江雨航羞辱一頓，然后被大伯和父親狠狠教訓一頓，委曲求全的求對方原諒。
但江雨航的話卻讓程法光只覺得心情復雜無比，既欣喜又苦澀……
他連被報復的價值都沒有嗎？
見到程法光囁嚅著嘴唇想要開口，江雨航揮手打斷他：“年輕人朝氣蓬勃是好事，但不要太張揚了，做人做事低調一些，去吧。”
程法光以前一直都很自信，現在卻突然變得灰心喪氣了。
他以前的自信絕大多數都源自于自己的家族，可現在卻只覺得驚詫和屈辱。一種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和巨大的責任感加之于身，他卻彷徨得看不到未來。
離開公司后，程法光抬頭看著這個象征著家族榮譽的大樓，呆愣良久。
過不了幾天，這座大樓就不屬于他們程家里，而旁邊的父親還在嘆息著拍著他的肩膀。
“父親，我……”程法光話說到嘴邊，卻不知如何提起，臉上帶著巨大的愧疚和委屈：“這個江少和楊少到底是什么背景，能讓我們家這樣委曲求全？”
明明放在滬上，他們程家也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，怎么在這兩人面前如此低三下氣。
程開遠嘆了口氣，再次拍了拍程法光的肩膀：“兒子，我不能告訴你太多，但據我知道的消息，這兩位背后的大人物都是制定規矩的人，而且不是那種中下層人物。”
“那位江少很看得起你，甚至連我和你大伯都入不了他的眼，你大哥和姐姐都被你爺爺寵壞了，以后這個家就只能靠你撐著了。既然江少看得起你，以后你就來好好為江少辦事。”
“以那位神秘的江少的身份，其實大可以等公司破產后低價將公司股份全部拍賣，這樣最多只要一大半的價格就能將華光集團納入囊中。”
“但是他沒有，而是按照實打實的市場價格收購，這說明他是個規矩很大，而且很守規矩的人，因為他們能制定規矩，所以更是要以身作則上行下效。”
“我和你大伯能接觸到的層面，都是規矩很大，但卻只讓別人守規矩，自己卻為所欲為的人。以后就算你不愿意與這位大少交好，但也不要得罪他。”
“只要你不狠狠得罪他們這類人，他們是不會對你怎么樣的，他們甚至都不會去鉆規則的空子。大家都守規矩，他們可能會少掙一點，但要是你想耍小心思，你不但從他們那里拿不到任何東西，沒準命都會丟掉。”
“人最大的惡就是利用自己有限的權力去刁難別人，而他們是能克制住這種欲望的。這樣的人一旦得罪了，會非常可怕。”
程法光默默低下了頭，他想把自己已經得罪江雨航的事情說出來，但又不敢。
一股氣始終憋在心里，憋著憋著就變成了眼淚流了出來。在江雨航面前他還可以強撐著那份惶恐。
可現在面對把家族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的父親和大伯，那份巨大的愧疚和悔恨如同壓在青竹上的暴雪一樣，將他的脊梁壓彎了。
“爸，我……我已經得罪那位江少了。我曾經刁難過他的女朋友，就是他身邊的那個漂亮姑娘。”
程法光最終還是把之前跟江雨航的短暫交鋒吐露出來，到最后只剩下哽咽和一聲聲“對不起”。
程開遠愣了許久，大腦有些恍惚。
他抬起手，想要給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耳光，但似乎公司的事情并不怨兒子。
程家有這一劫跟兒子與那位江少的意氣之爭沒有太大關系，集團的大雷已經處于爆發邊緣了，爆得越晚死的越快。
甚至他知道后還有種感謝兒子提前采坑后劫后余生的情緒，因為那位宅心仁厚的江少出手，家里才這么輕松的度過了這個坎。
這一點從集團開始被查之后，楊少第一個切斷關系把他大哥程開華推出來當替死鬼就能看得出來！
根節其實一直在大哥和他這里，自從卷入楊大少撈錢這個關系里，就已經埋下了禍根。
程開遠最終頹然的放下了手：“哎，時也命也，你經歷了這場磨難，才能收斂心性，不再去做這種無用的意氣之爭，以后才能有一番作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