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訓練確實很正常。
正常到讓人心里發毛。
三百米障礙跟戰術動作還有器械體操……全都是常規科目，連那個變態的信任射擊都沒搞。
但女兵們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比魔鬼訓練更要命的問題。
餓。
那種餓，不是嘴饞想吃點零嘴，是胃跟胃在打架，胃酸燒得心慌，整個人跟被抽空了似的。
昨晚在亂葬崗擔驚受怕一宿沒睡，早上又去抓了半天老鼠，中午那頓更是連個饅頭渣都沒見著。
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這種消耗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”
障礙場上，秦思雨掛在云梯上，像條風干的咸魚，死活不肯再動一下，“我感覺我的胃已經在消化我的肝了……”
“堅持住。”
陸照雪在下面托著她的屁股往上頂，“想想晚飯，想想紅燒肉，想想大饅頭！”
“我想哭～”秦思雨帶著哭腔，“我現在看那云梯的橫杠都像是油條。”
好不容易熬到太陽落山。
訓練結束的哨音跟天籟沒什么兩樣。
一群餓的兩眼冒綠光的女兵，甚至不用整隊，嗷嗷叫著就往食堂沖。
那速度，比武裝越野時快了不止一倍。
“紅燒肉！把子肉！四喜丸子！老娘來了！”
成心沖在最前面，口水都快甩到后腦勺了。
然而。
當她們沖到食堂門口時，所有人都跟被點了穴一樣，僵在原地。
食堂大門緊閉。
一把碩大的鐵鎖掛在門把手上，在夕陽里泛著冷冰冰的光。
門口沒見到那個總是笑瞇瞇拿著大勺的老班長柳海山，炊事班的一伙人也沒了蹤影。
左看右看，終于發現一個炊事班的列兵，搬個馬扎坐那，正對著夕陽發呆。
“怎么個事兒？”
葉筱遙沖上去，指著那把鎖，“飯呢？我們要吃飯！”
列兵被這群如狼似虎的女兵嚇了一跳，看這氣勢每個瞅著都比自己兵齡長，都是首長？
不管三七二十一，趕緊站起來敬禮。
“報告！！今天沒飯！！”
“沒飯？！！”
幾十個聲音同時炸響，那分貝能把食堂房頂給掀了。
“憑什么沒飯？！！”
陸照雪一步跨上前，揪住列兵的領子，“你想餓死我們啊？炊事班的高洪班長呢？”
“高班長……不在……”
列兵快哭了，這幫女兵現在的眼神太可怕了，感覺隨時能把他生吞活剝了。
“去哪了？”沈云雀走過來，把陸照雪拉開，盡量用平和的口氣問，“炊事班其他人呢？”
“都……都走了。”
列兵咽了口唾沫，“早上高洪班長說，基地的煤氣罐都空了，做不了飯。他就帶著全班人，騎著三輪車去附近村子灌氣了。”
“灌氣？”
葉筱遙給氣笑了，“這基地離村里估計也就二十公里，開車半小時就到了。他們是騎著蝸牛去的嗎？從早上灌到現在？”
“而且……”楚瀟瀟推了推眼鏡，冷靜的點出漏洞，“灌個煤氣要全班出動？連切墩的都去了？他們是去灌氣還是去村里搞團建？”
“這……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列兵一臉無辜，“反正高洪班長走的時候說了，這煤氣罐重，得人多才搬得動。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什么？”
“還說讓我們克服一下困難，發揚艱苦樸素的作風，喝點涼水頂一頂，權當是排毒了。”
“放屁！！”
成心終于崩了，一屁股坐地上，拍著大腿嚎，“這是人話嗎？老娘都快成白骨精了！我要吃飯！我要吃肉！”
女兵們一個個癱在食堂門口的臺階上，一股絕望氣息在人群里散開。
傻子都看出來了。
什么沒煤氣，什么灌氣，全是借口。
這就是林戰那個死變態故意安排的！
“我就知道……”
夏茉縮在角落里，抱著膝蓋，“他怎么可能那么好心讓我們跑回來，原來大招在這等著呢。”
“這算不算虐待戰俘？”
秦思雨沒勁兒的靠在柱子上，“我要去軍事法庭告他……餓死人不償命……”
就在這時。
“嗶——！！！”
尖銳的集合哨又響了。
雷猛的大嗓門通過擴音喇叭傳遍整個基地。
“全體集合！！食堂門口列隊！！”
女兵們雖然心里把林戰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，但身體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。
不到兩分鐘，隊伍集合完畢。
只是這隊伍的精氣神，跟早上比起來，簡直是兩支隊伍。
一個個耷拉著腦袋，弓著腰，臉色蠟黃，連站軍姿都歪歪扭扭，風一吹就能倒一大片。
林戰背著手，邁著四方步，不緊不慢的從遠處溜達過來。
他換了身干凈的作訓服，頭發梳的一絲不茍，嘴里還叼著根牙簽，那副德行，明擺著剛酒足飯飽。
“嘖嘖嘖。”
林戰走到隊伍前面，目光掃視一圈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瞧瞧你們這副德行。”
他吐掉牙簽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操蛋表情，“才幾點啊？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？早上抓老鼠那股勁兒呢？”
沒人說話。
大伙兒都拿一種“你丫心里沒點數么”的眼神瞅著他。
“說話！”
林戰突然吼了一嗓子，“都啞巴了？”
“報告！”
陸照雪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喊道，“沒力氣！”
“沒力氣？”
林戰冷笑一聲，“沒力氣還能喘氣？沒力氣還能站著？我看你們就是欠練！”
他背著手在隊伍前踱步。
“部隊有部隊的規矩，飯前一支歌，老傳統了。想吃飯，就得先把歌給我唱響亮點！”
林戰目光一轉，精準地落在了隊伍中間搖搖欲墜的秦思雨身上。
“菜鳥005！”
“到……”秦思雨虛弱地應了一聲，眼皮都在打架。
“你是文工團出來的，以前還是臺柱子，專業的。”林戰指了指她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“你來起個頭！把那股子精氣神給我提起來！要是唱得不好，大家就陪你一起喝西北風！”
秦思雨心里那個苦啊，這時候別說唱歌了，說話都費勁。
但面對林戰那雙鷹隼一樣的眼睛，還有周圍戰友們渴望的眼神，她哪敢說個不字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勉強擺出了以前在舞臺上的架勢，但這會兒看著更像是回光返照。
“前進吧，我們的腳步——預備——唱！”
調子倒是準的，畢竟基本功還在。
但這聲音……怎么聽怎么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雞，又飄又抖，虛得隨時都要斷氣。
隨著她這一嗓子落下，女兵們稀稀拉拉地張開了嘴。
“前進吧，我們的腳步……”
女兵們張開嘴，發出的聲音卻像是蚊子哼哼。
那哪是軍歌啊，簡直是安魂曲。
有氣無力，參差不齊，甚至還能聽到幾個明顯的破音。
“停！”
林戰猛的一揮手，臉黑的像鍋底。
“這唱的什么玩意兒？給誰哭喪呢？沒吃飯啊？！”
這句話一出，隊伍當場就炸了。
“報告！”
葉筱遙實在是忍不了了，往前跨了一步，眼珠子都紅了，“教官，你是不是失憶了？我們就是沒吃飯啊！從早上到現在，一粒米都沒進過肚子！”
“是啊教官！”
成心在后面帶著哭腔喊，“我們真的要餓死了！高洪班長去灌氣灌了一天了，他是去西天取經了嗎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