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老夫人哭了一場，靠坐在車廂壁上，嘆了口氣。
“這孩子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孤兒，我若貿然認親，害怕嚇到她。
再者.......”
她頓了一息，神情復雜。
“這里是鎮國公府，你忘了嬌嬌自小和燕離便有婚約嗎？”
周嬤嬤一怔，反應過來。
“老夫人是怕認了姑娘后，孫大娘子要求履行兩家的婚約？”
沈老夫人點頭，眼眶又紅了。
自從周嬤嬤上次去濟南府祭祖回來說遇見了像嬌嬌的姑娘，她便心急如焚，暗中讓周嬤嬤派人去打探。
費了不少力氣才打探到云昭在長河縣自小到大的消息。
她急不可耐，準備立刻動身去長河縣接回云昭，又得知消息云昭已經進京來了。
她只能按下心中的焦急，日日算著日子等云昭抵達京城，迫不及待借著去接沈秋嵐的名義跑到城門口，只為先見見云昭。
沈老夫人面有怒色，“嬌嬌這些年吃了不知道多少苦才長大，又遇上燕景川這個沒良心的玩意兒。
好在我嬌嬌聰慧，自己設法與燕景川脫離了關系。
昨日在城門口，若不是我攔著，他就直接把嬌嬌曾經是他妾室的事公之于眾了。”
周嬤嬤想起昨日城門口的事，“我看燕世子對咱們家姑娘好似還有情分。”
沈老夫人一向慈祥的臉上浮起一抹冷意，嗤笑。
“他的那點情分抵不上他對于前程的渴望與算計，既想娶秋嵐獲得助力，又舍不得嬌嬌。
這種貪婪自私的男人，怎么能配得上我家嬌嬌。”
“也就韓氏和秋嵐那對短視的母女，一心將燕景川當成乘龍貴婿的人選。”
語氣中毫不掩飾對于燕景川，韓氏和沈秋嵐的厭惡。
周嬤嬤，“韓大娘子也是沒辦法，當年因為嬌嬌姑娘的事，世家貴族對韓大娘子頗有偏見，自然也看不上秋嵐姑娘。
這矮子里拔矬子，可不就盯上燕世子了嘛。”
沈老夫人冷哼，“這管我嬌嬌什么事？分明是她自己出身小門小戶，目光短淺，偏將一切都賴到嬌嬌頭上。
嬌嬌那時候不過是個兩歲的孩子罷了，說幾句看到鬼的話，誰能真放在心上？”
提起當年的事，沈老夫人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，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。
周嬤嬤連忙探身過去，輕拍她胸口，幫她順氣。
片刻，沈老夫人的臉色才緩和下來。
“若現在認了嬌嬌，國公府要求履行兩家婚約。
一來這婚約本就是嬌嬌和燕離的，先前韓氏一門心思想讓秋嵐頂上去。
如今聽說燕離在戰場受了重傷，不久于人世，便急著抹殺先前想將秋嵐頂上的事實。
此事已經是沈家對不住燕國公府，若孫大娘子此時要求嬌嬌嫁過來，我實在找不出拒絕的理由。”
沈老夫人眼底有著深深的糾結，最終又歸結為一抹堅定。
“雖然燕離平定北境，是個與國有功的好孩子，但我不能將嬌嬌后半生的幸福搭進去。
嬌嬌已經有過一次不好的姻緣，我只希望她后面的路能平安順遂，喜樂無憂。”
她壓了壓眼角，輕聲道：“即便一輩子不認她，只要她好好的，就夠了。”
帶著一點秋日燥氣的風吹過來，掀動了車簾，一抹黑影悄然從車里鉆了出去。
國公府里。
沈老夫人離開后，孫氏看著云昭，目光中帶著一抹探究。
“云娘子和沈老夫人看起來似乎很投緣呢。”
云昭笑了笑，“沈老夫人溫和慈祥，待人親切，我想誰和她說話都會覺得投緣。”
孫氏眸光微閃。
“云娘子有所不知，這位沈老夫人年輕時可與溫和慈祥四個字掛不上勾。
她行事果決，剛正通透，是個眼底不揉沙子的人呢。
只是人到中年，她先后喪子喪女，備受打擊之后人才消沉下來。
后來武鄉侯夫人生了嫡女，就是原先與我家六弟訂親的小姑娘。
沈老夫人十分喜愛那孩子，抱到自己院子里親自教養，疼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可惜那位小姑娘長到三歲多的時候夭折了，老夫人傷心欲絕，自此常年吃素禮佛，只為給小姑娘祈福。”
云昭心口莫名泛起一抹抽痛，怔然道：“沒想到沈老夫人還有這樣傷心的往事。
她真的是個很堅強的人，才能挺過一連串的打擊，還能這般性情柔和。”
孫氏笑了笑，“人嘛，吃素禮佛多了，多少沾染了些佛祖的慈悲之氣，看起來也就溫和慈祥了。”
云昭覺得這話有些刺耳，眉心微蹙，神情冷下來。
“大娘子看起來對沈老夫人頗有微詞，背后道人是非，我以為這不是大娘子的性子。”
孫氏臉色微僵，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。
片刻，苦笑一聲，起身屈膝向她行禮。
“是我失言了，先前沈家明明說定了要將秋嵐姑娘頂上原先的婚約，嫁入國公府。
如今見我六弟......便毀了當初的約定，說什么只是與老夫人的口頭戲言。”
“呸，什么口頭戲言，不過是怕我家六弟活不長久罷了。”
孫氏眼眶泛紅，滿目怒火。
“當我不知道今日西府那邊已經上沈家提親了，沈家夫婦二人裝傻，連上門解釋都不肯。
不過是看準了若六弟不在了，國公府只剩下老弱病殘，無人依傍。”
孫氏深吸一口氣，僵著聲音道：“我不是生沈老夫人的氣，她老人家已經親自致歉。
我只是覺得沈家行事欺人太甚！”
云昭才知道沈秋嵐與燕離的婚約竟然是這么來的，怪不得在長河的時候，長壽說沈秋嵐算是燕離的未婚妻。
她不知該如何安慰孫氏，沉默片刻，認真道：“大娘子放心，國公爺一定會沒事的。”
孫氏兩眼一亮。
“是不是你找到什么法子了？”
云昭看著她眼底的期盼，實在不忍讓她失望。
硬著頭皮道：“我還在翻閱古籍想法子，國公爺吉人自有天相，一定能找到法子的。”
孫氏眼神微暗，沉默下來。
許久，方才勉強扯了扯嘴角，“中午了，先吃飯吧。”
用了午飯，云昭回房，再一次拿出師父留下的古籍開始翻看。
顧盼從窗外飄進來，盤腿往她面前一坐。
“你不是讓我悄悄跟著沈老夫人嘛，我聽到了一個驚天大秘密。”
顧盼伸出纖細的手指虛空點了點她的額頭。
“你原來就是武鄉侯府的嫡女，沒錯，就是和燕離訂親的那位。”
啪！
云昭驚得手上的古籍掉落在地上。
所以......燕離是她的未婚夫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