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拿抬頭看向史艷華,心想,這女人真狠!
黃美麗難纏是難纏,可就是個紙老虎,犯不著去冒這么大的險。”周大拿慢悠悠開口。
史艷華冷哼一聲,語氣尖銳 ,“她那褲腰子嘴,從來勒不嚴實,萬一把事兒抖出去,你我都得完蛋!”
“還沒到那一步!”周大拿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。
女人嘛,哄哄就過去了!
周大拿神情軟和了幾分,伸手拉過史艷華,讓她坐在自已身邊。
“黃美麗翻不起啥大浪,往后你少搭理她就是。”
史艷華眼睛一瞪,氣鼓鼓道 ,“那你多搭理她!”
“俺不理她,再也不理她了,這輩子就只理你……”周大拿說著,便把她推到了床上。
另一邊,黃美麗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悶氣,心里暗罵史艷華不要臉,都生了野種還不安分。
可她不敢跟史艷華撕破臉——史艷華沒男人,無所顧忌,她自已有男人有娃,不能亂來。
但若是真被逼急了,她也不是好惹的,兔子發起狠來照樣咬人。
正月十五一過,年味漸漸淡了,天氣也一天比一天暖和。
地里的積雪、河壩上的堅冰都悄悄消融,越冬的莊稼冒出了嫩生生的新芽,田埂上也鉆出了綠油油的草尖兒。
春天真真切切來了,四處都透著生機盎然的模樣。
莊稼人也閑不住了,除草、施肥、育苗、犁地、播種,一樁樁農活有條不紊地進行著。
可周志軍顧不上地里的活計,整日守著春桃,一刻都不敢離開,生怕出半點差錯。
春桃的肚子已經大得挪不動身子,眼看就要生了,周志軍和周大娘整日提心吊膽。
周大娘懂接生,見多識廣,早就看出春桃懷的是雙胞胎。
春桃本就身子單薄,單胎生產都讓人揪心,何況是雙胞胎?
再加上這偏遠山溝里缺醫少藥,萬一有個好歹……
母子倆心里的擔憂壓得沉甸甸的,卻半句不敢在春桃面前提,怕她胡思亂想,心里害怕。
春桃跟周大娘說最后一次月經是六月中旬,周大娘早算過了,預產期是九個月零十天,就在二月底,只是有的會提前幾天,有的會推后幾日。
過了二月二十,周大娘就讓周志軍拎著禮品去找附近有名的接生婆,說春桃懷的是雙胞胎,讓接生婆早做準備。
周志軍最擔心的,就是春桃生產那天,接生婆被別家請走,他甚至想多出些錢,讓接生婆在家等著,哪兒都別去。
可這根本行不通,生孩子是人命關天的事,誰家來請都不能推脫。
春桃本就瘦弱,扛著這么沉的大肚子,辛苦得很。
周大娘和周志軍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只盼著孩子能早點落地,讓她能松口氣。
“桃,累不?”春桃整日躺在床上,躺久了渾身都是痛的。
周志軍把她的頭墊高些,端著茶缸子,一勺一勺慢慢喂她喝水。
春桃輕輕應了聲,“嗯,累也沒法。”
“咱娘說就這兩天了,你再忍忍,等娃生下來就輕松了。”
喂完水,周志軍小心翼翼把她的頭放平,剛一動,春桃小臉猛地一擰,疼得低呼一聲,“啊!”
“咋了?桃!是不是要生了?”周志軍瞬間慌了神。
“俺肚子……突然墜著疼!”春桃咬著嘴唇,臉色都白了。
周大娘聽見聲音快步走進屋,急聲喊,“桃!”
她走到床邊,伸手探進被窩摸了摸春桃的肚子,沉聲道,“咋個疼法?是一陣一陣墜著疼不?”
“是,墜得慌,疼得厲害!”春桃疼得聲音發顫。
周大娘看向周志軍,語氣急促,“快!要生了,趕緊去請接生婆!”
周志軍一聽,拔腿就往外跑,一路跑一路默念,一定要順順利利的,桃和娃都不能有事!
他腿長跑得快,可路上滿是泥濘,一腳踩下去就陷進爛泥里,走幾步膠鞋就被泥巴糊得沉甸甸的,腳步沉得抬不起來。
周志軍急紅了眼,干脆脫下膠鞋,往路邊溝里一扔,光著腳丫子就往前沖。
雖說已是二月底,可前幾日那場大雪讓氣溫驟降,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泥地里,刺骨的涼意直往骨頭縫里鉆。
他顧不上這些,滿腦子都是春桃和即將降生的娃,生怕晚一步就出意外。
接生婆是個五十多歲的婦人,剛給村里一戶人家接生完,屁股還沒沾到凳子,周志軍就氣喘吁吁地沖到了門口。
“大嬸!俺媳婦要生了,您快跟俺走!”十幾里山路,他跑得滿頭大汗,里面的粗布褂子都被汗水浸透了,緊緊貼在背上。
接生婆來不及喘口氣,抓起身邊的接生包袱就走。
周志軍早前送過禮,再說生孩子是人命關天的事,半點耽誤不得。
周志軍心里火燒火燎,恨不能一步跨到春桃身邊,生怕回去晚了出啥事。
他一把接過接生婆手里的包袱掛在肩上,蹲下身子,甕聲甕氣道,“路上泥巴深,俺背您,快!”
接生婆也不推辭,“中!你跑的快,背俺走!”
周志軍肩上掛著包袱,背起接生婆就沖出了院子。
他身子骨結實,可背著人走在坑坑洼洼、彎彎曲曲的山路上,腳下又是黏膩的泥巴,一路顛簸著跑回家,累得連氣都喘不勻了。
剛進院門,就聽見里間春桃壓抑的痛苦呻吟,還有周大娘沙啞的鼓勁聲,“桃,使勁!再使勁點!”
周志軍的心本就懸在嗓子眼,這會兒更要跳出來一般,他把接生婆背進里間門口,就要進去。
“娘!桃咋樣了?”
“志軍,你不能進去!女人生產,男人進不得!”
周二姨端著一盆水從里間出來,臉色凝重,說話間把水盆往他手里一塞,“水涼了,趕緊換盆滾燙的來!”
原來周志軍剛走沒多久,春桃的羊水就破了,周大娘和周二姨便忙開了,可這都快一個鐘頭了,孩子還是沒生下來。
接生婆跨進里間,見周大娘正幫春桃順胎位,額頭上滿是汗水,連忙問道,“咋樣了?有白酒沒?先給俺擦擦手!”
“胎位不正!”周大娘壓低聲音,不敢多說一個字,生怕春桃聽見了。
接生婆麻利地脫掉外面的厚棉襖,挽起袖子用白酒擦擦手,走到床邊。
“你歇著,俺來!”周大娘的胳膊早已累得又酸又軟,趕緊讓開位置。
接生婆一邊輕輕調整胎位,一邊對著春桃喊,“閨女,女人生娃都得過這關,別怕,往下使勁!”
春桃疼得臉都扭曲了,臉色慘白如紙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,黏糊糊地貼在臉上,嘴唇咬得發烏。
從小到大,她從沒有這樣疼過,疼得 她恨不得一頭撞死。
可一想到肚子里的孩子,又咬著牙拼命使勁,連喊疼的力氣都沒了,渾身的那點力氣只往一處聚。
接生婆在下面穩著胎位,周大娘和周二姨站在一旁,手心里都是汗。
周大娘讓春桃抓著自已的手,一遍遍地鼓勁,“桃,再使把勁!快了,娃快出來了!”
周志軍燒好熱水,端著往屋里送,剛到門口,就聽見春桃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那聲音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進他心里。
他渾身猛地一顫,手里的水盆差點摔在地上,滾燙的水濺出來燙到了手,也沒有一點感覺。
緊接著,就聽見接生婆的聲音帶著幾分慌亂,急聲道,“不中!胎位卡得緊,再生不出來,大人孩子都得要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