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臻心頭一暖。
原來，是皇后在滿朝反對之下，執(zhí)意舉薦了她。
從太子文集，到八品編修，到如今這鄴國密報，每一次，都是皇后在背后推她一把，為她鋪路，給她機會。
這份知遇之恩，她不能負。
“皇上。”她開口，“這封密信既然是給鄴國的，那么它一定與鄴國文字有關(guān)，微臣需要看鄴國的啟蒙類書籍，即刻研究其規(guī)律。”
一語驚滿殿。
鴻臚寺大卿當場驚了：“江編修，你可知道鄴國文字有多復(fù)雜，老夫鉆研了二十年，也只敢說略懂皮毛，軍情如火，耽誤不起，你既然不識，就該直言讓皇上另選能人！”
江臻淡淡看了他一眼：“大人倒是精通鄴國文，通宵達旦，破譯出來了嗎？”
鴻臚寺大卿一噎，臉漲得通紅。
“皇上，微臣之前自學(xué)過朔國文字，自然也能學(xué)鄴文。”江臻拱手面向龍椅，“不過，微臣此舉，并非是要精通鄴國所有文字，而是借鄴國啟蒙字書，快速摸清其文字的構(gòu)字規(guī)律，只要找到這背后的規(guī)律，破譯此信絕非難事。”
這話一出，御書房里徹底靜了。
大夏與朔國斷交兩百年，其文字早已失傳，連鴻臚寺都無人涉獵，眼前這個年輕女子，竟然無師自通？
皇帝當即點頭，揚聲吩咐道：“鴻臚寺卿，速去備齊鄴國啟蒙字書典籍，悉數(shù)送到江編修面前，不得有半分耽擱！”
鴻臚寺卿不敢再反駁，躬身領(lǐng)命。
江臻微微躬身：“微臣還有一求，微臣的學(xué)生姚文彬，雖年紀尚輕，卻記性極佳，于字符拆解一道極有天賦，懇請皇上恩準，宣他入殿，助微臣一臂之力。”
大理寺卿姚大人渾身一震。
姚文彬？
他那個紈绔成性的三兒子？
有天賦？
還在破譯一道？
這陣子，他確實偶爾聽到這小子在家里吹噓，說跟著倦忘居士學(xué)習(xí)，天天被老師夸獎，當時他只當是兒子吹牛，壓根沒往心里去。
他這輩子，對這個兒子最大的指望，就是不闖禍，不惹事，安安分分就行，至于成才，他連想都不敢想。
可萬萬沒想到，這小子竟還被倦忘居親自舉薦，參與這種軍國大事？
就在姚大人兀自發(fā)呆之際，皇帝已再次開口：“傳朕旨意，即刻宣姚文彬入御書房，聽候江編修差遣！”
而此時的姚府。
姚文彬一身錦袍，對著姚夫人撒嬌：“娘，你就給我八百兩銀子嘛，我要開個酒樓，辦的是京里獨一份的火鍋，肯定能賺大錢，到時候加倍還給你！”
姚夫人冷著臉：“你還敢提開鋪子的事，前陣子給你開的茶樓，才幾個月，就虧了幾百兩，你還好意思再折騰？”
“娘，這次不一樣。”姚文彬舔著臉道，“我老師倦忘居士都投錢了，還有裴世子季指揮使他們一起合伙，我可是厚著臉皮，才求來的這個入股機會……”
姚夫人手指一頓。
倦忘居士也合伙了？
她正要點頭應(yīng)下。
就在這時，管家急匆匆跑來：“夫人，宮里來人了，讓三公子即刻進宮！”
“我？進宮？我嗎？你搞沒搞錯？”姚文彬瞪大眼，“我最近好像也沒闖禍啊，怎么鬧到宮里去了？”
管家忙道：“傳話的內(nèi)侍說，皇上召三公子進宮，是協(xié)助江編修處理要務(wù)。”
姚夫人眼中浮現(xiàn)了然。
她十分慶幸，當初在長公主與倦忘居士之間，選擇了后者。
她兒子才能有此造化。
“站好，別給姚家丟臉。”姚夫人起身為他整理了一下衣領(lǐng)子，“到了宮里，少說話，莫瞎打聽，跟著江編修好好做事，去吧。”
姚文彬強裝鎮(zhèn)定：“娘，我知道了，放心。”
雖嘴上這么說，可腳步還是有些發(fā)虛。
一路心神不寧，直到內(nèi)侍推開御書房的門，姚文彬抬眼望去，瞬間更緊張了。
一大群一二品重臣，此刻竟都圍在案幾旁，忙得不可開交，而端坐于案前，從容發(fā)號施令的，竟是他的老師江臻。
“諸位大人，煩請將大夏常用文字，按各種規(guī)律進行排序，越多越好。”江臻從容道，“密信的規(guī)律，大概率藏在文字排布的邏輯里，多一種排序，就多一分破譯的可能。”
幾位老臣面面相覷。
讓他們這些堂堂一二品大員，聽一個八品女官使喚，傳出去像什么話？
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蘇太傅已經(jīng)走上前：“老夫來試試筆畫規(guī)律排序。”
大理寺卿姚大人跟著上前：“我來按照偏旁排序。”
鎮(zhèn)國公卷起袖子：“我就按照字的形狀來分類吧。”
有這幾位帶頭，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，也只得默默走到案前，開始干活。
江臻目光一掃，瞥見手足無措的姚文彬，招了招手：“過來。”
姚文彬忙走過去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行禮：“老師。”
江臻道：“你的任務(wù)，是仔細比對這些鄴國啟蒙文字，尋找它們的構(gòu)字規(guī)律、筆畫走勢，還有字符之間的排布邏輯，不用急，慢慢找，哪怕是細微的關(guān)聯(lián)，也記下來。”
姚文彬來了一會，已經(jīng)知道是什么情況了。
他要做的，竟是破譯通敵密信。
這等大事，交給他？
江臻鼓勵他道：“之前那些朔國文字，你都能拆解出來，天賦本就不差，這個和朔國文字的破譯道理相通，放寬心，哪怕解不出來也沒關(guān)系，一切有我在。”
姚文彬用力點頭：“老師，我知道了，我一定用心干！”
說著，他吭哧吭哧地忙活起來。
姚大人看在眼里，既欣慰又放心不下，趁眾人忙碌之際，悄悄湊了過來：“臭小子，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，若是敢出半點差錯，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！”
姚文彬本就有些緊張，被親爹這么一訓(xùn)，筆都拿不穩(wěn)了。
“姚大人。”江臻無奈開口，“文彬此刻正專心找規(guī)律，過度緊張反而誤事，還請大人放寬心，放手讓他去做就是了。”
姚大人訕訕：“是是是，江編修說得是，是姚某魯莽了。”
姚文彬看著他爹那灰溜溜的背影，忽然忍不住笑了一聲：“哈哈……”
江臻瞥他一眼。
姚文彬連忙收斂笑意，埋頭苦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