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科院領導辦公室里，楊愛民拿著電話聽筒，感覺太陽穴在一突一突地跳。
他想拍桌子，對著電話那頭的陸長風罵娘。
這小子是吃錯藥了？
他媳婦不肯來化學所幫忙就算了，現在居然還要他這個中科院的副院長，反過來去幫她跟一個日化廠談生意？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！
“陸工，你不覺得你的提議，未免過分了點？”楊愛民非常無語的質問陸長風。
電話那頭的陸長風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淡定語氣：“楊副院長，我愛人之所以不愿意去化學所，純粹是因為她對那里的研究方向不感興趣，這不能強求。但她愿意為國安提供幫助，這份心意，我想一般人是比不了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接著說道：“再說了，我這次能夠安然無恙，全都是托了她的福。國安那邊已經給了她最高規格的獎勵和獎金，咱們院里，是不是也該有點表示？您不過是打個電話的事，要是這點小忙您都不愿意幫，那可就太寒我這顆搞研究的心了。我這心一寒啊，說不定腦子就轉得慢，研究進度嘛，就會拖延了。”
“你！”楊愛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威脅，這是赤裸裸的威脅！
他簡直不敢相信這話是從陸長風嘴里說出來的。在他心目中，陸長風是個一門心思撲在研究上，兩耳不聞窗外事，高風亮節、與世無爭的模范科學家，什么時候學會這套官僚說辭了？還學會拿捏人心了！
可偏偏，他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。陸長風是國寶級的科學家，他的研究進度，那可是牽動著無數人心的大事。
楊愛民憋著一肚子火，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：“行吧，我打這個電話。”
“多謝領導體恤！”陸長風的目的達成，輕快地掛了電話。
聽著聽筒里的忙音，楊愛民氣得直哼哼，就算生氣還是要替那小子辦事，翻了電話本，找到了劉振華辦公室的電話，撥了過去。
“喂，劉廠長嗎？我是中科院的楊愛民。”
電話那頭，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的劉振華“噗”的一聲，一口熱茶全噴在了桌面的報紙上。
中科院？楊愛民？那可是只在報紙和新聞里才能見到的大人物！
劉振華嚇得一個激靈，猛地站了起來，腰桿挺得筆直，仿佛楊愛民就在他面前似的。他手忙腳亂地抹了抹嘴，陪著笑說道：“哎喲，是楊副院長啊！您好您好！是什么風把您這尊大佛給吹來了？有什么指示您盡管說。”
楊愛民清了清嗓子，說道：“也沒什么大事。就是聽說我們院里高能所陸長風的愛人，蘇晚晴同志，給你們廠改進了洗滌劑配方。怎么樣了，你們的合作談得順利嗎？陸工這邊，等得可有點不耐煩了。”
劉振華的冷汗“刷”地一下就下來了。
這點破事，居然驚動了中科院的副院長親自來過問？蘇晚晴也太橫了。
“楊副院長，您放心，您放心！我已經把合作方案報上去審批了，我這就去催，我親自去輕工局催！”劉振華的聲音都帶有些顫抖了。
“今天能批下來嗎？”楊愛民直接問道。
“能，必須能！保證能！”劉振華拍著胸脯保證。
“那就好，盡快辦好吧。蘇同志是個人才啊，我們院里的化學所都看上她了，想請她來做研究員，只是她本人志不在此，更喜歡搞日化技術。你們廠可得抓住機會，不要埋沒了人才。”
掛掉電話，劉振華腿都軟了。
他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，自己到底碰上了一個多么了不得的人物。連中科院的化學所都搶著要的人，居然被他給磨磨蹭蹭地晾了這么久？這要是把人給氣跑了，他上哪兒哭去？
劉振華立刻讓司機開車，直奔輕工局。
他火急火燎地找到生產技術科，科長一見他這副架勢，還以為他們廠里失火了。
“老劉，你這是干嘛？”
劉振華苦著一張臉，把楊愛民打電話的事一說，科長大吃一驚：“楊愛民都親自過問了？我的天，這蘇同志的面子也太大了！”
劉振華問：“所以你們科批了嗎？”
科長答：“蘇同志的配方，技術可行性和先進性那都是頂尖的，我們技術科全票通過，意見是‘大力支持’。審批意見已經給到計劃財務科了，你快去那邊問問。”
他們科從接到資料起就非常重視，做了調研，很快出了結果交了出去。
劉振華道了聲謝，一陣風似的沖進了計劃財務科的辦公室。
還沒進門，他就聽見了里面的爭論聲。
“我覺得這個價格太不合理了，兩個改良配方，憑什么要拿走未來產品8%的純利干股？日化二廠是集體企業，哪有讓個人賺得盆滿缽滿的道理？”一個尖利的聲音說道。
另一個沉穩的聲音反駁：“生產技術科的意見是‘大力支持’，你看清楚。他們的評估是，這個改良配方足以讓日化二廠的產品領先市場至少五年！如果我們不接受，蘇同志轉頭跟私企合作，那日化二廠的拳頭產品就等著被市場淘汰吧！核心技術，給8%我覺得非常合理！”
“雖說技術好，但個人拿太多，影響不好！要我說，最多給1%，愛干不干！”
計劃財務科已經核算過分成比例了，蘇晚晴要得在合理范圍內，但她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，讓大伙難以接受。
劉振華聽到這里，臉都黑了，氣沖沖地推門而入。
“1%？你想得美，你們知不知道，就因為你們在這里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爭來爭去，我剛剛接到了誰的電話？”
辦公室里的人都被他嚇了一跳，那個主張給1%的副科長皺眉道：“劉廠長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
劉振華氣不打一處來：“我能有什么意思，我就想我們廠的生產技術突飛猛進，在市場上有話語權。中科院楊愛民副院長的電話，直接打到我辦公室了。人家說了，化學研究所都看上蘇同志了，是她自己不愿意去。你們給1%？你們這是想把這尊財神爺往外推，送到競爭對手的懷里去嗎？要我們日化二廠徹底失去市場競爭力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