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府,前院書房內(nèi)。
謝清晏剛從外面回來,一連數(shù)日未曾回府,他眼底布滿血絲,下頜也冒出了新生的胡茬,未曾打理。滿身倦意的他剛在書案前的椅子上坐下,想要閉目養(yǎng)神片刻,門外便響起了叩門聲。
他低聲道:“進(jìn)來?!?br/>書房門應(yīng)聲而開,進(jìn)來的是他的心腹隨從方思。
方思上前行禮,隨后稟報(bào):“大人,因換親一事,外頭議論紛紛,如今主要有三種說法。其一,百姓多猜測楚少夫人不愿嫁您,便趁楚世子醉酒,將錯就錯,成就事實(shí);其二,有傳言說是您為報(bào)復(fù)靖安侯,故意設(shè)計(jì)換親,娶其女以泄憤;其三,則說楚世子與楚少夫人早有私情,故意制造混亂,掩人耳目,以達(dá)到換親的目的?!?br/>謝清晏聽罷,臉上沒有半分情緒變化,對于各種輿論,他早已習(xí)慣。
方思看他一眼,又低聲道:“大人,其中一條流言,是夫人派人散出去的?!?br/>謝清晏眼中掠過一絲訝色:“第二條流言是夫人的手筆?”
方思搖頭:“第三條才是夫人所為。第一條出自百姓猜測,第二條乃楚世子散布,夫人是在那之后,才命人傳出第三條?!?br/>謝清晏聞言,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誰說戚懷舟的女兒只是空有美貌的?這不,還是有腦子的?!?br/>方思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主子的神色,謹(jǐn)慎問道:“大人,此事要如何處理?”
謝清晏眉梢輕輕一挑:“你說呢?”
方思垂首:“屬下愚鈍,請大人明示?!?br/>謝清晏正色道:“本官好不容易娶了個媳婦,自然要順著些,婦唱夫隨。你去助夫人一臂之力,別讓楚世子占了上風(fēng),你可明白?”
方思:“……?”
婦唱夫隨?
自家大人竟有這般覺悟?沒欺負(fù)夫人就已經(jīng)算好的了,想來是大人不滿楚世子造謠抹黑,這才選擇與夫人同進(jìn)退,畢竟夫人所為,于大人有利。
見他還愣著,謝清晏不悅蹙眉:“還杵著做什么?去辦。”
方思倏然回神,連忙應(yīng)道:“是,大人放心,屬下定將此事辦妥?!?br/>謝清晏擺了擺手:“退下吧。”
“屬下告退?!?br/>方思應(yīng)聲,然后退出書房,輕輕合上書房門。
謝清晏向后靠著椅背,閉目養(yǎng)神。約莫兩刻鐘后,他才緩緩睜開疲倦的雙眼,抬手揉了揉眉心,起身走出書房。
想到戚婉寧讓人散播的那則流言,他忽然生出幾分興致,轉(zhuǎn)身往韶光院走去。
踏入韶光院的院門,看到眼前這陌生而又熟悉的環(huán)境,他不由一怔。
昔日冷清單調(diào)的院落因多了不少丫鬟,熱鬧了許多。院中多了一架秋千,四下擺放著名貴花草盆栽,雅致非常。
院中丫鬟見他回來,皆是一愣,隨即怯怯上前行禮:“奴婢見過大人。”
謝清晏微微頷首,舉步走向屋內(nèi)。
一進(jìn)屋,他再次愣住,若不是在此住了數(shù)年,他幾乎要以為走錯了地方。
屋內(nèi)縈繞著一縷清幽淡雅的香氣,那是雪中春信的味道,循著香氣散發(fā)的方向望去,只見那紫色瑪瑙雕祥云紋鏤空香爐中,正裊裊飄出輕煙。
臨窗處設(shè)了一張軟榻,軟榻上鋪著淡紫色錦茵,中間擺一張黃梨花木小茶幾,其上置兩碟精致點(diǎn)心并一只粉彩茶盞,茶盞內(nèi)盛沏好的茶湯。
榻邊的架子上擺放了一只天青色釉弦紋的花瓶,插著幾朵白蘭花,蘭花的清冽鮮靈與雪中春信的清幽淡雅交融,構(gòu)成一方具有獨(dú)特氣息的小天地,仿佛將一位隱于深谷的君子請入一間有書香、有暖爐、窗外落雪的雅室。
雅,極雅。
乍一看這屋內(nèi)的陳設(shè),不知情的還以為這是一位才華橫溢的才女的居所,可實(shí)際上主人看的書與這環(huán)境布置格格不入。
因?yàn)樗骋姅R置在軟榻角落那本藍(lán)色封皮的的書,《俠女與紈绔》,這種書名,瞧著就是那幫酸儒寫給閨閣女子看的話本子,寫的盡是風(fēng)月情長,一般做父母的都不允女兒看這種書,卻攔不住她們私下傳閱。
正沉吟間,內(nèi)室傳來腳步聲。
謝清晏抬頭,便見那身著胭脂紅點(diǎn)赤金線繡海棠羅裙的少女款步而出,四目相對,她眼中掠過一絲訝異。
隨即,戚婉寧先開口:“夫君何時回來的?”
謝清晏道:“剛回來?!?br/>戚婉寧微微頷首,見他滿面倦容,似又未曾好好安眠,便隨口問:“這幾日不見夫君,不知夫君在忙些什么?”
“殺了兩個人?!敝x清晏答得淡然,仿佛在回答今日天氣如何。
此言一出,戚婉寧神色僵住,試問哪個做丈夫的出門歸來,與妻子對話時,問答之間盡是“殺人”的?
她勉強(qiáng)一笑:“夫君真會說笑,你并無殺人的嗜好,哪會每次回家都是殺完人回來。”
謝清晏瞧她明明心里恐慌,卻還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的模樣,覺著有趣,不由低笑出聲:“為夫可沒同夫人說笑。”
“……”
戚婉寧一時默然,她忽然擔(dān)憂起自己的陪嫁丫鬟,會不會有一日也遭謝清晏毒手??扇魧⑺齻兦沧?,今后誰來侍候她?
謝清晏仿佛看穿她的心思,輕嘖一聲:“為夫并非什么人都?xì)?,夫人慌什么??br/>戚婉寧面色微滯,旋即又?jǐn)D出笑意:“夫君說笑了,你我既為夫妻,你自然不會傷我。至于旁人……夫君行事,自有道理?!?br/>“夫人明白便好。”謝清晏說著,邁步向內(nèi)室走去,“為夫要沐浴一番,勞煩夫人命丫鬟備水。”
戚婉寧應(yīng)了聲“好”,在謝清晏與她擦肩而過的一瞬間,她嗅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,又想到謝清晏方才說的話,神色不由凝重起來。
方才謝清晏并沒有開玩笑,他是真的殺完人回來。
不一會兒,碧萱因擔(dān)心主子,特意以給主子奉茶的理由,端了一壺茶進(jìn)屋,進(jìn)屋后沒看到謝清晏的身影,只見主子皺著眉,她心里咯噔一下,連忙邁步上前,低聲詢問:“夫人,您怎么了?”
戚婉寧輕輕搖頭:“沒什么,讓人去備水,大人等會兒要沐浴?!?br/>碧萱微愣,旋即應(yīng)聲:“是,夫人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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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 婦唱夫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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