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
二十八人按名冊順序在案后落座,全程寂靜無聲,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。
用完飯宮女內侍將碗碟撤下去,到底都是年輕人,免不了在休息的空隙說起選拔考核的事。
“你們說下午會抽到什么題?”
一個圓臉的姑娘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不知道。”
有人搖頭:“不過聽說是從第一關選的題目里抽一個相關的。”
“那還好,至少是自已懂的。”
“也不一定。”
另一個姑娘插話,“相關的也有難易之分,萬一抽到最難的……”
短暫的沉默過后,馬上有人打趣道:“不管結果如何總歸今日這一遭沒白來,尤其是何枝意,當真是讓人羨慕得緊。”
何枝意也就是最后和衛迎山下棋的姑娘,聽到這番打趣臉頰微微泛紅:“可我還是輸了。”
“輸了也羨慕。”
圓臉姑娘湊過來:“那可是和昭榮公主對弈,換我上去,估計連十步都撐不住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
旁邊有人附和,“你沒聽昭榮公主說嗎?不少自詡下棋的高手,還沒你堅持得久呢。”
何枝意抿了抿嘴沒接話,但她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,今日確實沒白來。
大家像是打開話匣子,嘰嘰喳喳的同身邊的人說起話來,完全沒有針鋒相對之感。
經過一上午的考核,她們窺見了不一樣的東西,突然覺得輸贏或許沒有那么重要。
有懂琴的姑娘問陳蘭舒:“陳姐姐你今日所奏的熹微是不是經過了改良?”
“確實是經過了改良。”
陳蘭舒點點頭:“改良之前曲子較為刺耳,聽完后會覺得很難受。”
“聽完后會很難受?”
出聲詢問的姑娘忍不住追問:“那陳姐姐是怎么判別曲子會分別帶給人怎樣的感受?”
“我之前做曲時便總是無法準確感知曲子中的情緒,找人來旁聽也還是缺少點什么。”
“興許是你找來旁聽的人不對。”
其他人忍不住側耳傾聽,要知道陳蘭舒今日所奏的曲子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大家,有學習的機會哪里能放過。
“你們可知我有一個弟弟?”
“陳姐姐的弟弟……”
大家微妙地對視一眼,隨即移開視線:“我們自是知道的。”
京城有名的紈绔,哪里有熱鬧十有八九就有他的影子,她們不知道才怪。
對于弟弟的名聲陳蘭舒自是知道:“倒是讓你們見笑了,我要說的是我每次編新曲子就把他按在琴房聽,一聽就是兩三個時辰。”
“一個既不懂琴又不懂曲的人,聽得久了到后面給出的反應便是最真實的感受。”
“我明白了!”
提問的姑娘一臉恍然,見大家都看著她,解釋道:“就像大夫看見病人會先想病癥,廚子嘗菜會先想火候。”
“我每次叫來旁聽的人都是懂琴的,按陳姐姐所說懂琴的人聽的是指法、節奏、轉調,下意識從技法的角度來聽,反而本末倒置失去了琴聲中最核心的情感和共鳴。”
“那你下次也找個不懂的。”
這話一出大家像是被戳中了笑點,不約而同地笑出聲,陽光從窗格落進來,照在她們身上,一片融洽和諧。
不一會殿外傳來內侍的聲音:“諸位小姐,時辰已到請移步文華殿。”
眾人立刻收斂神色,整理衣冠,隨即魚貫而出沿著回廊往文化殿走去。
第二場第二輪的抽問聽說有些會由昭榮公主親自負責,至于為什么只說是有些?
衛迎山表示她還是有短板的且短板還不少:“傳統技能中的琴棋書畫我就精通棋,詩詞歌賦只略懂,所以小雪兒你在期待我幫忙分擔什么呢?”
是啊,他在期待什么呢?殷年雪默默提起筆開始寫題,進行最后的掙扎:“兵法、算術、格物你可行。”
“這三樣沒問題。”
“殿下,這星象……”
董藏也開口道:“您可要親自抽問?”
二十八人只有姜家姑娘選的星象,養心殿那邊也收到了消息,要是對方真有實力,不出意外他老人家該是要再收一個徒弟了。
不是為他收,是為殿下收,董藏捻著胡須目光看向殿外的蒼穹。
欽天監掌天象歷法,掌吉兇預言,掌國之大事的時機,歷代欽天監監正都是男子,監正以下也從未有過女子。
去歲倒是來了個在此道上頗有天分的女子,就是把他老人家騙得團團轉,
看向一臉心虛的學生,不得不承認女子學星象天生比男子有優勢,就連殿下這等坐不住的也遠比男子更合適學星象。
只是可惜啊……
“老師莫要可惜,只要您有需要我定會放下手中的一切事趕往欽天監。”
老頭兒的表情太好猜,把他騙得團團轉的衛迎山難免心虛,果然說謊要不得啊。
“那這抽問?”
“還是由您出,有老師在學生豈能在老師跟前搬門弄斧,說出去怕是會笑掉別人大牙。”
“如此老臣便不推辭了。”
整理脈案的梁存義聽完二人的對話,忍不住抬頭看向被哄得合不攏嘴的董藏,看天象的欽天監監正居然也有分不清東南西北的一天。
“梁院正,這醫卜的抽問總不能讓我來吧?”
“不敢不敢,由下官來。”
他太醫院同樣要進人,面前的案桌上擺著幾份脈案、藥材還有銀針和各類診療用品,都是他用完飯回太醫院精心準備的。
不比欽天監遇到不決的事時可以隨口胡謅,看錯天象可以用天氣變化莫測解釋,他們太醫院行差踏錯一點可是要掉腦袋的。
可不得慎之又慎。
說話間內侍領著一行人來到殿內。
待大家站定衛迎山對內侍點了點頭。
內侍會意,揚聲道:“第二關抽考開始,請諸位按順序依次向前,抽考過后會給大家半個時辰準備第三關的問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