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州碼頭上擠滿了人。
定遠艦下水已經十多天了，一直停在船塢里沒有動過。
各種流言開始冒了出來。
有人說船太大了開不了。
有人說這玩意兒就是看著唬人。
還有人說得更難聽——
楊侯爺造了個擺設。
其實楊玄也很蛋疼。
如今的條件，也不支持他搞什么蒸汽機。
所以這風帆戰艦唯一依靠的就是風力。
可怪就怪在，定遠艦下水這么多天，明州碼頭居然風平浪靜。
甚至連潮起潮落的洋流都小的可憐。
這大家伙靠劃槳？
別開玩笑了。
好容易，今天來風了。
“你們說，真能開嗎？”
老百姓紛紛看著那艘龐然大物議論紛紛。
這十多天，很多人有事沒事每天都要來看看。
一個老船工搖頭：
“老朽也算在海上漂了一輩子，就從沒見過這么大的船，別說開，就是讓它浮著都是個本事，可見楊侯爺不是一般人啊。”
另外有人道：
“侯爺是不一般，可這船太大了風小了吹不動啊。”
有人笑道：
“那不是白造了？”
老船工瞪了他一眼沒說話。
碼頭上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，都來看這艘巨艦能不能真的開起來。
巳時正。
突然。
嗚嗚嗚嗚！
定遠艦上號角聲響了起來。
楊玄站在船頭，頭發捏成個丸子，穿著藍白色的海魂衫，脖子上掛著一架望遠鏡，身后站著影鋒跟吳杰。
海風吹得海魂衫獵獵作響。
吳杰大聲道：
“侯爺，風向不對。”
楊玄笑道：
“怎么不對？”
吳杰道：
“現在刮的是西北風，咱們要出海得吹東南才行。”
楊玄笑了：
“逆風就不能走了？”
吳杰一愣：
“侯爺的意思是……”
楊玄沒答，轉身看著站在甲板上的一千四百海軍士卒。
“各就各位吧。”
說完他走上指揮臺，這里比甲板高出兩層，能看清整艘船和周圍的海面。
幾十個操帆手已經就位，就等著他的命令。
這十多天，老百姓不知道，但楊玄卻沒閑著。
他在訓練操帆手。
“升主帆。”
命令一下，水手們立刻拉動纜繩。
定遠艦中間那面巨大的主帆開始被放下，海風直接在帆面中鼓滿，發出一嘭嘭聲響。
“升前帆。”
“升后帆。”
一面接一面的帆升了起來。
定遠艦有三根主桅，最高的那根六十米，掛滿帆的時候，整個帆簡直就是遮天蔽日。
碼頭上一片驚呼。
這一幕太震撼了。
“動了，動了。”
巨大的定遠艦動了。
但卻是朝后面在移動。
碼頭上頓時就有人笑起來：
“看吧，我說開不出去吧。”
“這么大的帆，越鼓越往后退啊。”
楊玄站在指揮臺上面不改色。
他伸手試探了一下風向，然后下令道：
“調整帆向。”
“主帆偏轉二十度。”
“前帆偏轉十五度。”
“后帆偏轉二十五度。”
在旗語的指揮下，水手們飛快地調整纜繩。
帆面開始緩緩的轉動，不再是正對著風，而是各自都偏了一個角度。
奇跡就這么發生了。
定遠艦的巨大船身不再往后倒退，而是輕輕一震停了下來，然后，開始用極為緩慢的速度，朝著前面移動。
速度很慢。
但確實在向前動。
碼頭上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“動了！”
“船動了！”
“天啊，我看到了什么？”
海邊生活的人都懂得觀察風向，很多人都不用伸手就能知道風向根本沒變。
逆風啊。
明明是逆風船卻在往前走。
就算是還海上混了一輩子的老船工也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。
楊玄繼續下令：“左舵九十度！”
舵手開始猛打舵輪。
船頭開始偏轉。
定遠艦緩緩駛出了船塢，朝著海面上駛去。
楊玄快速的下達一道道指令。
只見船速越來越快，巨大的船頭劈開海浪，發出巨響，船尾則是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跡在海面上越來越長。
碼頭上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艘巨艦在逆風中穩穩地向前行駛。
越走越快。
越走越遠。
“老天爺，這船成精了！”
“不是成精！是侯爺會法術！”
定遠艦駛出了碼頭，進入開闊的海面。
楊玄站在指揮臺上，感受到海風撲面帶來的咸腥味，一時之間意氣風發。
影鋒實在忍不住問：
“這逆風怎么能走？”
楊玄笑了：
“想知道？”
影鋒不說話，吳杰卻點頭如搗蒜。
楊玄指著帆道：
“你們看這帆，它不是正對著風，而是偏了一個角度，風打在帆上就會產生一個力。這個力可以分解成兩個方向，一個把船往旁邊推，一個把船往前推。”
吳杰聽得一頭霧水：
“侯爺，什么叫分解？”
楊玄想了想，換了個說法：
“你玩過紙鳶吧？紙鳶迎著風為什么能往上飛，不是被往后跑？”
吳杰眼睛一亮：
“您的意思是船帆跟紙鳶一樣？”
楊玄點頭：
“差得不多，風箏……呃紙鳶迎著風就能往上飛，船帆迎著風能往前走。關鍵就是要找到那個角度。”
吳杰愣了半天也還是不懂，只能崇拜無比的看著楊玄：
“侯爺，您真是神仙。”
楊玄哈哈一笑：
“我不是什么神仙，這都是知識啊！”
“總之你記住，順風有順風的走法，逆風有逆風的走法。側風有側風的走法，橫風有橫風的走法。”
“帆的角度，舵的偏轉都要配合。”
影鋒聽得似懂非懂。
楊玄對著吳杰很嚴肅的說道：
“今天先給你上一課，你得學會了，每一個艦長都要學會，再傳給下面的人，在海上打仗，風向就是命，誰先看懂風誰就能贏。”
吳杰狠狠一拍胸口：
“忠誠！”
楊玄笑道：
“今天出海還有一個重要的科目。”
吳杰哪里還不明白？
試炮！
定遠艦上一百二十門火炮，這是什么逆天配置？
當初在京都城南，對付渾古思的萬人騎兵軍團，才多少門轟天雷？
這一個齊射下去……
用侯爺的話說，那畫面一定很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