浦東的清晨，從遠處工廠機器的轟鳴中醒來。
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，一陣陣的，在耳邊一晃而過。
“誒！等一下！”
渡船就要離岸，挑著擔的阿婆追得氣喘吁吁。已經(jīng)上船，趕著去上班的人們急得不行。
最終兩個小伙子跑下船，一個搶過阿婆的擔子，一個扛起阿婆就跑。
“你個癟三，骨頭給你顛散了！”
到了船上，阿婆嗔怪的打了小伙兒一巴掌，引得一船人都笑了。
遠遠的，顧卓然看著這一切，不由的勾起了嘴角。
眼前的一切，那么的鮮活，是她從不曾見過，更不曾擁有的。
“感覺怎么樣，睡得還好嗎？”
秦夢云伸著懶腰，走到她身旁：
“別看咱們現(xiàn)在環(huán)境很簡陋，將來這里會是整個滬市，最美的地方。
我會在江邊建一排透明的房子，在房子旁，種上姹紫嫣紅的花，你從這里看過去，目光所及的地方，都會是一片花海。”
她一把攬過顧卓然的肩：
“沒有必要去跟誰爭什么男人的愛，不值當。看看這梔子花，開得這么好，摘一朵戴戴，不開心嗎？”
說著，她就真的摘了一朵，夾在顧卓然的耳朵上。
“媽！吃飯了！”
李愛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早飯已經(jīng)做好。
“走，吃飯去，我兒媳婦的手藝不錯！”
秦夢云握住顧卓然的手腕，拉著她往李家走。
一大早，李愛國就跟丟了魂一樣，往桌子跟前一坐，兩個眼睛空空的。
他奶奶看不過眼，推了他兩下，依然沒有任何作用。
他相親失敗了，這個月第三次了。
不為別的，就因為他手一伸出來，十指黢黑。
黑又不是黑人的那種均勻的黑，黑得很臟，指甲還是劈 叉的。
他已經(jīng)不挑了，是個女人都行，可是他父母不能允許，還是得看人品。
但是稍微條件好一點的女人，又都看不上他。
一張嘴，牙縫都是黑的，除非彩禮天價，否則真沒誰能接受。
秦夢云看著他想笑，趴在顧卓然耳邊，小聲的解釋了一下。
“那為什么不換份工作？”
顧卓然疑惑著：“換份工作，養(yǎng)一段時間，天天洗澡就能洗干凈的吧？”
“換工作，我上哪兒換去？”
李愛國白了一眼，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，端起飯碗隨便吹了兩口，就往嘴里灌。
煤廠是個重勞力活兒，工資不低，而且不用煤票就可以用內(nèi)部價買煤，這是相當不錯的福利。
他又沒什么文化，不干這個靠什么過日子？
“你會開車嗎？”
顧卓然問著，眼里閃動著認真：
“不會也沒有關(guān)系，我可以讓人教你，學會之后，給我當司機，我給你……八十塊錢一個月，你覺得可以嗎？”
“咳咳！”
李愛國被嗆到了，端著碗不可思議的看著顧卓然：
“你說多少？八十，就開個車，需要運貨嗎？”
“你看我像貨嗎？”
顧卓然一臉好笑，可這表情把李愛國看傻了，硬是不知道她這話什么意思。
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后頭上就挨了一下。
李母一巴掌扇在他后腦上：
“還不趕緊謝謝顧小姐，她是讓你開小轎車！”
“哦！哦！哦！”
李愛國連忙站起身，畢恭畢敬的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：
“謝謝顧小姐！”
呆愣愣的模樣，把顧卓然都看笑了。
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單純的男人？
顧家挑司機是很嚴格的，毛頭小伙子不要，必須是有家有口，老實持重的中年男性，長得還要好。
但李家人的人品，連秦夢云都說好，顧卓然還是很信任的。
既然吃了人家的飯，能幫就幫一點咯。
想要擺脫家里的控制，她也需要培養(yǎng)自己的人。
“那我以后，是不是就能開小車，太陽曬不著，風吹不著，很快就能白回來？”
李愛國高興得手舞足蹈，把最后一口飯倒進嘴里，騎上車子就跑：
“我這就去廠里辭職，顧小姐，你可要說話算數(shù)！”
人都已經(jīng)跑遠了，這才想起來讓人說話算話，傻不傻？
秦夢云笑著搖頭，突然想起一件事：
“卓然，你有車嗎？”
“我有錢！”
顧卓然自信的回答，讓秦夢云噎了一下，咳嗽兩聲：
“愛玲，今天的咸菜有點兒淡，下回多放點鹽！”
“啊？”
李愛玲茫然的夾了一筷子嘗嘗，齁咸！
再放鹽，還能吃嗎？
就在這時，丁鐵強抱著肩膀，吸著鼻子，不知道從哪里躥了過來，拿起李愛國吃過的碗，自顧自盛了一大碗蔬菜粥，吹也不吹就往嘴里送。
“你做賊去了？”
秦夢云瞥著他，越看越不對勁，頭發(fā)、背上全是泥跟草。
他不吭聲，只一味往嘴里倒飯。
等一碗飯吃完，卻“嗚哇”嚎哭起來。
四十多歲的老男人，大清早的嚎啕大哭，把一家人都嚇到了。
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誰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。
等他好不容易嚎完，拿袖子一抹臉，就癟著嘴在那兒委屈巴巴的坐著。
“好了，好了，吃完飯干活了！”
秦夢云起身要走，被丁鐵強一把抓住：
“你都不問我什么事的？”
秦夢云撇嘴：
“我不用問都知道不是好事兒，看你四肢都在，傷心完了，記得去打魚啊，你那網(wǎng)都快曬化了吧？”
“你這什么朋友啊？”
丁鐵強一拍桌子，生氣的問：
“我錢被人騙完了，你管不管的？”
“啊？三千多塊，都讓人騙了？”
秦夢云坐了回去，歪頭看他：
“來，說說怎么被騙的，讓我笑一笑！”
“你！”
丁鐵強快氣死了，拿眼睛瞪著秦夢云。
“阿姨，這位是？”
顧卓然掛著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：
“我認識幾位派出所的叔伯，有必要的話，可以幫忙聯(lián)系一下。”
“你看，還是顧家小姐善良！”
丁鐵強吸了吸鼻子，開口準備說故事，可轉(zhuǎn)念一想，又有些不好意思，最后還是把秦夢云拉到了一邊：
“你鬼主意多，幫我支個招唄，我真被人騙了一千塊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