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啟稟女郎，府門口有個年輕郎君求見，他自稱姓霍，還帶著一個隨從.......”
姜如初手上的毛筆頓住，剛吸滿墨汁的筆尖，一滴漆黑的濃墨無聲的滴落，險些侵染她剛寫好的家書。
桂花疑惑回頭，揚(yáng)聲詢問道：“可有問清從何而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門外的皎月有條不紊的問答道：
“他自稱是女郎的同鄉(xiāng)，好像是帶了什么很緊要的東西，說一定得親手交到咱家女郎的手上才行。”
桂花聞言頓了頓，立刻便想到鳳臺霍氏，隨即朗聲道：“知道了，先迎去花廳，女郎隨后就.......”
“不必，我直接去門口。”
姜如初已經(jīng)放下毛筆，倏地一下從書案前站起來，桂花見狀一愣，忙上前給她將大氅披上，“還下著細(xì)雪呢，女郎你仔細(xì)著身子。”
“嗯......你去盯著殺羊，不必跟來。”
桂花聞言一頓，還是點(diǎn)頭應(yīng)是：“好。”
見女郎走遠(yuǎn)，門口的皎月臉上微紅的湊過來。好奇的詢問道：“桂花姐姐，前來拜訪的這位郎君和咱家女郎是什么關(guān)系啊......”
桂花一臉莫名：“你方才不是說他自稱同鄉(xiāng)，那不就是我們鳳臺縣的老鄉(xiāng)，可能是家里托他捎什......你這表情什么意思？”
注意到皎月臉上的兩團(tuán)紅暈，桂花擰著眉頭，奇怪道：“怎么了，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？”
皎月神神秘秘的湊過來，悄聲驚嘆道：“姐姐不知道，門口來的那個郎君長得有多俊俏，不是一般的俊......就像是天上來的，不用吃飯的那種.......”
桂花聞言一愣，腦海中瞬間浮現(xiàn)一個人影，補(bǔ)上一句：“......是不食人間煙火吧。”
“對對，就是這個意思！”
此時姜如初攏上厚厚的大氅，剛走到院子里，遠(yuǎn)遠(yuǎn)的就瞧見府門口那站在風(fēng)雪中的主仆二人。
前方那郎君側(cè)著頭，似乎正注視著外頭飄的細(xì)雪，瞧不清眉眼的側(cè)臉只剩下一條熟悉的下頜線，還有因扭頭漏出些許脖頸的肌膚，白皙光潔。
姜如初心下的猜測，瞬間得到證實(shí)。
聽到里面逐漸靠近的腳步聲，門口那人身子一動，側(cè)臉緩緩轉(zhuǎn)到這個方向，正是那雙淡漠的俊眼。
霍衍舟身穿一身竹青色紗金寬袍行衣，垂在肩上那烏黑的長發(fā)間是同色發(fā)帶，靜靜在站這風(fēng)雪里，似乎比這天還要冷上幾分。
“竟是貴客登門，寒舍蓬蓽生輝。”
姜如初還未走近，雙手就是一拱，客套的聲音便響起：“不知霍解元駕臨寒舍，有何貴干？”
這一世，他們只是在院試的時候，有過一面之緣的同鄉(xiāng)罷了，二人并無真正的往來，連點(diǎn)頭之交都算不上，但兩個出自同個地方的解元，好像總是難免被相提并論。
他們像是兩個一直沒有真正碰頭的對手，似乎互相聽聞過對方的名諱無數(shù)次，又似乎暗自交鋒無數(shù)次。
然后終于在這盛京這繁華里，真正相會。
對面那郎君清冷到有些薄涼的眼神，落在逐漸靠近的這個身影上，無聲的注視著她。
一開口便是沒有溫度的聲音。
“姜解元，不請在下進(jìn)去坐下再說嗎？”
————
趙小郎君今日可凍壞了，臉兒紅紅，鼻頭也是紅紅，垂頭喪氣的回到趙府門口的時候，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。
“那姜如初敢如此掃我趙氏的臉，等以后她要來咱們府上，咱們也不給她火盆烤，不給她飯吃.......”
他憤憤不平，嘀嘀咕咕的賭咒道。
趙管家正指揮下人，清點(diǎn)那些原封不動帶回來的禮品，聞言無奈回頭：“郎君你還是先想想眼前吧。”
“眼前怎么了？難道那姜如初不肯來團(tuán)年，父親還要把他的親兒子逼死不成？！”
趙榮祖一聽就炸了，滿心的委屈。
“反正那姜府本郎君是死也不會再去了，父親要是再不講理，我就只有去找母親評理去。”
說到這里，趙榮祖眼睛一亮：“對啊，我還不如去道觀陪母親過節(jié)算了，我明天就去！”
趙管家聞言回頭一驚，連忙安撫道：“小郎君可別沖動，小心惹怒家主，若驚擾主母，家中且還有得鬧呢！”
想到父親發(fā)怒的樣子，趙榮祖興奮的神情頓時一焉。
委委屈屈嘟囔道：“本來這家中也容不下她的兒子，母親真要鬧一鬧才好呢！”
趙管家一邊安撫著他進(jìn)府，一邊低聲道：“小郎君最好祈禱主母別鬧才好，不然咱這年節(jié)啊，別想過得安生了.......”
不想一語成讖，怕什么就偏來什么。
剛一進(jìn)門，趙管家就看到了站了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一院子的丫鬟婆子，還有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院子里的那個婦人。
趙家主母，蕭芳容，她出自蕭氏，能生出這么一雙容貌出眾的兒子，她自然也是一個美人，但她長相英氣，雙眉如墨，一身氣勢尤其逼人。
本還垂頭喪氣的趙榮祖，在看清院中央站著的正是自已母親后，臉上的喪氣頓時換成驚喜之色。
“母親，你終于回來了！”
門口那小小少年瞬間像是活過來了，頓時像那飛燕一般，邁開腿就興奮的朝母親的方向跑去。
“母親，你不知道父親有多過分！”
趙榮祖一邊跑一邊哭喊：“母親啊，你要是再不回來，你的兒子都要被人........”
“站住。”一道暗藏著暴風(fēng)雨的聲音響起。
趙榮祖哭喊的聲音戛然而止，腳下倏地一頓，一臉茫然又無措的看向自已母親。
已經(jīng)近在咫尺的蕭芳容強(qiáng)忍著怒氣，面無表情的從身后掏出一根大棒來，磨著牙道：
“我的好兒子，快過來......”
趙榮祖本能的退后一步，小心翼翼道：“母親，您這是怎么了？”
他最近也沒上房揭瓦，招惹誰啊…….
蕭芳容擠出一絲微笑。
“.......快過來。”